李伟:全球恐怖主义与反恐斗争的现状与趋势

【作者】李伟 国观智库首席研究员,国观智库边疆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委员

当前国际恐怖主义与反恐斗争的现状, 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

一是, “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和伊拉克节节败退, 但是其他地区的恐怖主义威胁仍在步步紧逼2017年11月21日, 伊朗总统鲁哈尼和伊拉克总理阿巴迪都宣布“伊斯兰国”已被剿灭。但另一方面, 美西方国家遭受的恐怖主义袭击呈现上升态势, 其他一些地区和国家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也丝毫没有减少。

二是, 国际反恐斗争不断取得进展, 但是各国国内反恐仍面临困局。为了解决国内面临的严峻挑战, 一些国家的反恐措施越来越严厉, 比如法国前段时间开始生效的新《反恐法》。该法的一些内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西方的价值观念相悖。比如, 该法赋予执法部门更常态化的权力, 允许他们对威胁安全的“危险嫌疑分子”实施除监控、临时扣押等措施外的“软禁”。该法还规定, 警方有权在机场、车站、边境等公共场合及敏感地区对人员、车辆进行排查, 并可授权地方政府关闭宣扬极端思想的宗教场所。有法国媒体报道说, 实施《反恐法》后, 法国进行安检的次数将更加频繁, 一旦球赛、露天音乐会、街头游行等活动被当局认为有发生恐袭的可能, 执法人员在获得省长批准后即可划出安检区域对现场人员进行包裹及人身搜查。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很多国家被恐怖主义威胁逼得已经没有办法了。

从国际恐怖主义发展态势看, 首先, “伊斯兰国”的“国”虽然不在了, 但是“伊斯兰国”作为组织仍然存在, 其恐怖威胁仍然存在。

第一, “伊斯兰国”的成员构成主要有两部分, 一部分是伊拉克、叙利亚的本土成员, 另一部分是外来的“圣战斗士”。现在往外跑的大多数是后者, 有人称之为“回流”, 但更准确的说法是“转移”, 因为这些人回到母国的概率很低, 而且各国都在严密监管从伊、叙回来的人员, 即便他们回到母国, 进行恐怖活动的难度也很大, 因此他们更多的是“转移”到其他地方活动。

第二, 对西方国家的“独狼式”恐怖威胁将长期存在。在“伊斯兰国”“基地”等组织极端意识形态的影响下, 欧美国家面临的“独狼式”威胁不会因为“伊斯兰国”在伊、叙被剿灭而减少。因为恐怖主义的极端意识形态是军事手段解决不了的。

第三, 在中亚、南亚、东南亚等地, 仍有很多极端组织或恐怖组织打着“伊斯兰国”的旗号招募人员、进行恐怖活动。比如, 在东南亚, 有几十个极端武装组织宣称与“伊斯兰国”有关或宣布为其分支下属, 其中“阿布沙耶夫武装”等更是宣布要将菲律宾南部纳入“伊斯兰国”的“版图”。2017年5月, 菲律宾军警与“穆特组织”和“阿布沙耶夫武装”在南部城市马拉维发生交火。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认为“穆特组织”和“阿布沙耶夫武装”企图联手建立独立政权, 进而控制整个棉兰老岛。

第四, 随着“伊斯兰国”失去在伊、叙的地盘, 其已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非洲、尤其是北非和西非地区。非洲是今后国际反恐需要重点关注的一个地区。“伊斯兰国”在非洲的发展模式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是索马里模式, 即与本土恐怖组织相互竞争, 比如“伊斯兰国”在索马里与“基地”组织分支“青年党”激烈竞争, 甚至展现出压倒“青年党”的发展势头。

第二种是北非模式, 即与本土恐怖组织相互合作。该地区的“伊斯兰国”势力与“基地”组织分支很少互相争斗, 而且两个组织内的很多成员还是“老相识”, 比如, “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就与“伊斯兰国”狼狈为奸。在布基纳法索等国频繁发动袭击的“大撒哈拉伊斯兰国”组织也曾得到“伊斯兰国”头目巴格达迪的“认证”, 而且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摩洛哥都出现了与“伊斯兰国”有关联的团体和组织。第三种是尼日利亚模式, 即与本土恐怖势力各干各的、相安无事。比如, 尽管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早在2015年就宣布效忠“伊斯兰国”, 但在行动上并不听从后者指挥, 从后者得到的资金支持也非常有限。

其次, 虽然过去几年“伊斯兰国”的风头盖过了“基地”组织, 但这并不代表“基地”组织不存在。比如, “基地”组织有很多活跃的分支机构, 除了前面提到的几个外, 还有叙利亚的“征服阵线” (前身是“基地”叙利亚分支“支持阵线”) 、也门南部的“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南亚的“印度次大陆基地分支”等, 这些分支机构都是当地主要的恐怖组织, 影响力不容小觑。

其三, 对于中国而言, 对中国海外利益、“一带一路”建设威胁最严峻的, 除了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外, 更多的是其他形形色色的恐怖组织。比如巴基斯坦“俾路支斯坦解放军”“苏丹人民解放阵线 (北方局) ”“埃塞俄比亚欧加登民族解放阵线”等, 这些组织都曾袭击、劫持中方人员, 并且有些未被西方国家视为恐怖组织, 值得高度关注和重视。

关于未来的国际反恐问题, 也有几点需注意。一是, 伊、叙的反恐远未结束。虽然“伊斯兰国”已在军事上被剿灭, 但伊、叙面临的教派冲突、库尔德问题、大国博弈等越来越突出, 不稳定性进一步加剧。也就是说, 恐怖主义滋生、蔓延的土壤不但没有铲除, 反而更加肥沃。二是, 非洲是未来国际反恐的重点地区。美国早就在非洲一些地区进行了反恐布局。比如, 美军非洲司令部在尼日尔部署了数百名士兵, 并在尼日尔中部有一处空军设施。他们向尼日尔军队提供情报收集、侦察等方面的训练和支持, 以帮助当地军队对抗暴力极端人员。三是, 国际反恐主导权问题会长期存在。特朗普政府虽然不愿意再主导或者领导全球反恐, 但是美国在现有机制下不得不承担一些责任。未来美国会不会逐步从全球反恐的领导或主导权中退出, 值得关注。

恐怖主义是人类的共同威胁, 反恐是国际社会的共同责任。中国是国际反恐行动的重要参与方。但是中国在国际反恐中的定位尚不明确。十九大报告指出, 我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不断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未来, 如何依照自己的地位、影响和利益界定我国在国际反恐中的定位, 考验着中国的智慧。

本文转载自反恐研究,原文刊载于《世界知识》201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