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加强对”一带一路”国家的精准传播 —— 基于在巴基斯坦中国文化传播的案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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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外宣工作需进一步与国际接轨,做到精准传播。建议:

1、应把影响和效果作为评价对外传播的核心指标,创新艺术形式和内容。

2、应把握海外受众的文化思维和心理特点,区分不同群体和不同文艺形式量体裁衣。如针对青年人,要走传统文化时尚化的路线,让其产生兴趣;用田忌赛马的思路,把发达经济体作为最后一块骨头来啃,先将最好的作品呈现给一带一路沿线的广大发展中国家。

3、客观判断“一带一路”国家安全形势,在主动做工作和消极保安全之间把握平衡。

4、“一带一路”基础设施投资应扩展到文化领域,为人心相通提供平台基础。

如何加强对“一带一路”国家的精准传播

基于在巴基斯坦中国文化传播的案例研究

作者:王珊,国观智库特约研究员、西安工程大学新媒体艺术学院副教授

随着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在全球范围内进一步推进,中美贸易战的打响以及美国针对中国跨国公司与海外项目展开的一系列舆论攻势,我国已经无法在新型国际格局下继续独善其身、自得其乐、保持守势。为构建积极正面的国际形象、维护全球化与多边主义、营造有利于外部发展的良好软环境, 需要我国的“带路”外宣工作进一步与国际接轨,做到精准传播。

近年来,我国通过驻外使馆文化处、孔子学院、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等官方机构,在“一带一路”国家大规模传播中国文化,也投入了大笔资金,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如何加强精准传播,仍有许多方面需要改进。 本文以我国在巴基斯坦开展的中国文化传播为案例,剖析存在问题并提出策略建议。

01

把影响和效果作为评价对外传播的核心指标,创新艺术形式和内容

目前我国官方主导的海外文化艺术演出,存在两种错位的认识。一种是认为只要是把我们的人请出去了,节目演了,事情做了,就认为成功了。组织部门完成了政治任务,参与人员出国完成了外事任务,最后的效果目的是否达到无人过问。还有一种认为,只要把我们国内认为艺术形式和内容最好的作品原样照搬过去,就实现对外传播目的了。这些错误认识,导致我们花大量的钱让艺术文化走出去,但并没有真正达到对外传播的实际效果,没有走进当地民众的心里,更没有起到影响当地民众,达到使他们成为亲华、友华力量的作用。

比如,针对广大文化水平不高的发展中国家观众,如果把国粹京剧唱段不加修饰地直接在海外上演,笔者观察到的情形就是观众集体低头玩儿手机。而邻国韩国虽然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国,但却完全不把历史文化当作包袱,在海外全力推广韩国版流行文化,举办韩国流行音乐节,让各国青年参与演唱韩国流行歌曲、跳韩式舞蹈、参与韩国流行文化知识竞猜,这样的做法网罗了大批韩粉,各国青年发自内心地喜爱韩国文化、为韩国流行文化呐喊疯狂,进而也就对韩国、韩国人产生了崇拜心理,这就是文化精准传播的案例。

美国通过USAID等援助组织或基金会,与海外青年组织紧密联系,举办各类青年节,邀请青年探讨民生、就业、基础设施等问题,并举办青年人喜爱的摇滚音乐会,有利抢占了大部分发展中国家青年的精神世界。根据笔者在巴基斯坦的所见所闻,美国举办的活动会邀请来自俾路支等偏远地区的青年来为美国唱赞歌,而该地区恰恰是我们中国投资巨大的瓜达尔港所在地。而活动中所讨论的话题,比如青年就业、道路水电等基础设施问题,恰恰是中巴经济走廊所贡献的领域,如果我们不经常举办有利的外宣活动,讲好中国故事与贡献,就只好任由他国来窃取我国的发展果实。

而我们的新中式文化,比如中国风街舞等是绝对具有海外传播的潜质的,因为它既融合了中国古典文化元素,又符合当今全球化时代各国人民的审美趣味,国家应给予一定的扶植资金,允许中国本土的中国风舞蹈社到海外拓展市场,与海外大学社团广泛开展合作建立联合工作坊,这样做既可以扩大中国的软实力, 而且由于传播的文艺作品本身会拥有市场,也就意味着这些团体走商业化道路、实现盈利的可能性。

02

把握海外受众的文化思维和心理特点,区分不同群体和不同文艺形式量体裁衣

并不是说海外中国文化的传播要完全抛弃纯粹的中国传统文艺形式,而是需要从受众的角度来精耕细作、量体裁衣,打造符合受众文化思维和心理特点的文艺形式。 比如针对欧洲观众,尤其是中年以上受过良好教育的团体,我们恰恰可以把最原汁原味的传统文艺形式呈现给他们,因为他们的视角往往比较犀利,拥有一定的文化穿透力,而且希望看到不同的文艺样貌。

针对青年人,尤其是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对本土文化普遍缺乏自信的广大发展中国家青年, 一定要走传统文化时尚化的路线,为其呈现经过现代视听语言包装过后的中国传统文化,首先要让他们对中国文化产生兴趣,兴趣才是最好的导师。

从传播对象的角度,当代任何一个国家的管理者都要重视与青年人的互动工作,因为社交媒体时代已经来临,在外交中纯粹走精英主义路线已经无法满足时代的需要。当今的香港问题、黄马甲问题等都是社交媒体所引发的,香港暴力事件的参与者大多也是受到社交媒体和国外势力所蛊惑的年轻人。因此在当前阶段,我国外宣工作至少应针对海外青年进行软实力铺垫。

此外,部分中国文化从业者常常是从经济效益的角度衡量,把最好的文化艺术作品呈现给发达国家或本国观众,但事实上在我国的文化走出去战略中,发达国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因为在当前中国全球影响力急剧增长的今天,发达经济体更希望捍卫西方价值观和其已经建立起来的世界秩序及文化影响力,发达国家的文化娱乐生活本身也较为丰富,他们会观赏但却很难真正从内心深处欣赏中国文化和价值观, 我国文化管理者应该用田忌赛马的思路,把发达经济体作为最后一块骨头来啃,而将最好的作品呈现给一带一路沿线的广大发展中国家。我国一带一路向西走出国门就是穆斯林国家,当前穆斯林世界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美国也不失时机的希望将祸水东移至我国。优秀的文艺作品此时更应肩负起构建我国正面积极的新型国际形象和沟通民心的作用。

在影视交流中,选片时应该侧重选择具备喜剧、爱情、功夫、动作和特效以及正能量价值观的商业片,避免大量对白,以减少和沿线国家的文化违和感,增加互动性;低成本的文艺片应谨慎选择,因为文艺片中所蕴涵的批判性不一定能被国际视野不足的他国普通观众所理解。

以2019年伊斯兰堡中国电影节为例,首先电影放映时间大部分被安排在了工作日的白天,使得大部分观众无法到场;其次部分影片比如《建国大业》虽好,但大部分巴基斯坦观众并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中国的国共关系史;《一代宗师》虽好,但因为节奏较慢,也无法征服当地观众。 放映效果最好的是《湄公河行动》,笔者强烈要求主办方在晚间加映该片。因为电影节宣传力度不够,观众数量严重不足,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凡是到场观看《湄公河行动》的观众都能够被影片所吸引。因此,文化外宣工作者应在工作中不断总结经验,提升传播效果,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

03

客观判断“一带一路”国家安全形势,在主动做工作和消极保安全之间把握平衡

我国所投资的一带一路沿线地区治安形势并不都像我国那样良好。以巴基斯坦为例,针对安全形势不稳定的问题,我国目前对于两国间文化交流活动采取的是极为谨慎保守的策略,即每逢预警便取消活动。事实上即便是在2019年印巴冲突急剧升级期间,首都伊斯兰堡的安全形势是基本稳定的,大部分恐袭事件都发生在克什米尔、俾路支和卡拉奇,因此对待安全形势的问题应该区别看待。

以2019年3月为例,克什米尔冲突升级期间,欧盟驻巴使团依然与巴基斯坦国家艺术委员会联合举办了欧盟国际女性电影节、欧盟文化节,英国驻巴大使馆也在使馆区内举办了乡村文化节,法语国家驻巴大使馆联合阿根廷驻巴使馆也在使馆区内举办了法语文化日,其中放映了来自瑞士、阿根廷和突尼斯的三部影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两部影片都含有中国元素,中国当前的全球影响力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承认,而目前许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观众还没能看到中国人在中国电影中以自己的方式来呈现中国元素,其它国家对中国的解读难免出现偏差和谬误。

鉴于一些国家可能教唆宗教极端分子、分离主义分子或恐怖分子袭击中国人,以起到吓退中国投资、打击一带一路项目进而遏制中国崛起的险恶目的,我国在此类国家举办文化交流活动时可以充分借鉴西方国家的经验,即减少中方直接参与人员的数量,尽可能多地使用本地团队组织活动。

我国组织或参与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时,常常习惯以庞大阵容出席,而西方国家由于人口和政府财力有限,往往采取以小博大的方式,少量本国人作为代表或活动管理者参与其中,而大量活动工作岗位或互动环节交由本地人去完成。这样做有很多益处:1、由于大量本地人参与其中,对中方人员的安全威胁随之大大降低;2、由于发展中国家普遍用工成本不高,使得每次活动的经费也能得到有效控制,尤其是国际差旅费、住宿费可以大量节省,同样的经费额度可以举办多次活动,活动越频繁,海外观众对中国的印象才越深刻,人往往是对熟悉的电影片段、明星或音乐才能产生共鸣,有了情感上的共鸣,中国的全球影响力才能进一步得到巩固;3、许多沿线国家就业机会较为狭窄,通过大量举办活动,使更多的本地年轻人得到表现机会,也会使更多人认识到中国可以给他们的人生带来希望、提供出彩的机会,这也是当前包括美英法澳加等在内的主要发达经济体通行的做法,这些国家其实并不能像当前中国的一带一路项目一般为当地解决大量就业问题,但他们却通过一系列文化交流活动与发展中国家民众进行了广泛互动,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维持了自身的存在和极强的软实力。

塞内加尔黑人文明博物馆

04

“一带一路”基础设施投资应扩展到文化领域,为人心相通提供平台基础

我国应适当增加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基础设施投资。当前我国的电影银幕数量已经超过六万块,影院建设能力也会日趋饱和,该产业也会逐渐向其它发展中国家转移,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应充分利用此类机会补足自身文化基础设施落后的短板。

穆斯林国家普遍不控制生育,以巴基斯坦为例,不但2050年该国人口可能翻倍,而且其中70%为年轻人,正是电影和娱乐产业的主力消费群体。此外,就消费习惯来讲,尽管巴基斯坦人均收入较低,但世俗生活中人们并不崇尚节俭,这与穆斯林世袭精英家族和近代英国殖民者的生活方式,以及当代西方消费文化对巴民族国家气质的引领密不可分,即便是普通中低收入阶层,也会走进影院剧院进行文化娱乐消费。因此,影院投资可以取得较好的经济效益,甚至在中国已经播放过的优秀影片也可以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继续放映并获取边际收益。

另外, 文化基础设施投资,还能收到较好的社会效益,比如中国帮助塞内加尔修建的黑人文明博物馆就为中国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包括BBC、德国之声在内的西方主流媒体都纷纷给予了报道。中国为马来西亚、尼泊尔等国打造的大型实景演出,也能够为当地创造就业、增加旅游收入。日本也通过为埃及等国修建博物馆扩大了自身在中东及北非地区的影响力,甚至印度也为阿富汗援建了图书馆。总之,文化基础设施投资是扩大中国全球影响力的一项重要手段。

综上所述,在我国引领的新型全球化向纵深推进的过程中,我国的文化事业也需要进一步与国际接轨,国内文化产业需要从国际视角进行细分、规划与完善, “一带一路”倡议下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播也需要更多精细化的设计与对传播效果的考核,这样才能在这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使我国的文化事业为塑造新型国际格局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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