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倡议在东盟 ——印度尼西亚视角
发布时间:2019.04.18 | 分享至:

Angel Damayanti,印度尼西亚基督教大学社会与政治科学院系主任,马来西亚理科大学国际关系博士。主要从事亚太地区海洋及海事安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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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四十年里,中国在东南亚国家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影响范围也越来越广。这始于中国在邓小平时期所采取的“外向型”经济与军事政策,并在20世纪90年代初得到进一步加强。继中国与东南亚及中亚国家的合作取得显著成效后,中国现任国家领导人习近平主席于2013年提出了“一带一路”,并于2015年改为“一带一路”倡议。


有人认为,中国不仅是要拉近他们与伙伴国之间的关系、实现大陆间的互联互通,还要借此为中国带来更为显著的经济增长、更强的军事实力以及更为广泛的全球影响力。尽管“一带一路”倡议旨在促进区域合作和互联互通,加强中国与沿线65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及贸易往来,但世界银行认为“一带一路”是一项“雄心勃勃”的行动。一些观察人士还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尤其是在亚太地区,它可能会增加政治与经济竞争的风险。因此,本文旨在通过观察“一带一路”倡议对东南亚国家所产生的影响来评估该倡议。


中国在东南亚的影响力

和“一带一路”倡议


自从20世纪70年代末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政策之后,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不断增强。它改变了中国经济发展模式,加快了中国融入国际市场、开展全球贸易的步伐。这项政策也使得中国成为东亚、东南亚地区,乃至全球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经济体之一。紧随经济改革的步伐,中国政府还出台其他政策,例如向1.5万名中国青年提供奖学金,资助他们出国留学,同时恢复与美国等国家的关系。当时,良好的中美关系对中国来说十分重要,一方面,美国是促进中国经济增长和现代化进程的关键助推因素之一;另一方面,借助与美国的良好关系,中国可以提升国际社会对自身的认可,使得中国在地区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


自20世纪90年代初起,中国加强了对东南亚地区的关注。由于20世纪80年代末中美关系恶化,中国政府转而更为积极地接触东亚、东南亚的国家和地区。1992年,这一转向首先面向与中国具有相似社会文化传统的国家和地区,例如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随后拓展到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等地。中国主动接触东南亚国家的表现始于其1991年派代表团出席了东盟部长会议,通过一系列努力,中国于1996年正式成为“东盟全面对话伙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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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东盟国家的关系是互利共赢的。一方面,中国接近东南亚国家是为了应对美国和西方国家的孤立而采取的保护性措施;另一方面,东南亚国家可以充分利用中国政府所提供的经济和投资机遇。比如,从1993年到2003年,马来西亚与中国的贸易额增长了11倍,日本、泰国、新加坡、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等国也出现了对华贸易顺差,因为中国日益蓬勃的制造业需要从这些国家进口原料。自2004年起,中国已成为日本的主要贸易伙伴,并超过美国成为东盟国家的重要贸易伙伴。


中国与东盟国家的积极经济往来同样反映在相互融合、相互依存的双边关系上。中国已经成为许多国家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其经济地位在世界范围内得到了认可。目前,中国经济总量位居世界第二,GDP年均增长接近10%。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已成为世界经济增长最大的贡献者。


公元前140年,汉朝成功开辟了连接亚欧大陆的丝绸贸易路线,为中国及其亚洲邻国带来了经济增长。2013年9月和10月,习近平主席分别提出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这也被称为“一带一路”倡议(BRI)。这一倡议支持中国与亚洲国家的经济增长及发展,被认为是中国和亚洲国家走向成功的关键。为认真落实“一带一路”倡议,自2013年以来,中国政府已与125多个国家和29个国际组织签署合作协议支持“一带一路”建设。


各国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离不开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支持,亚投行已向其成员国的9个项目提供了至少17亿美元贷款。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中国进出口银行也分别设立了2500亿元人民币和1300亿元人民币的专项贷款计划,用于支持“一带一路”基础设施、产能合作及融资。中国还呼吁金砖国家开发银行、世界银行等多边开发机构支持“一带一路”相关项目。目前,已经有一些“一带一路”项目在东盟国家实施,包括雅加达-万隆高速铁路项目、中老铁路项目等。


人文和科技交流同样必不可少。中国提供教育奖学金、促进旅游、举办艺术节和交易会等社会文化活动说明,“一带一路”倡议离不开“文化交流”的支持。作为一个新兴科技大国,中国也十分关注研发方面的潜在合作。中国是全球第二大研发支出国,其研发费用占全球研发支出总额的20%。习近平曾在演讲中提到,中国愿意为外国科学家提供上千次在中国进行短期科研访问和培训的机会。


中国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可以为东南亚国家带来好处。换言之,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力度越大,中亚及东南亚地区国家的收益就越大,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投资可以促进东南亚国家的繁荣和稳定。但是,在经济快速增长和技术创新的推动下,东南亚国家也会选择购买国防装备,推进武器和国防系统的现代化。因此,如果不能达成一个共识机制妥善管控的话,东南亚地区的军备竞赛和安全困境将不可避免。


不仅如此,由于中国与周边国家存在海洋边界冲突,如与日本的钓鱼岛问题和与部分东盟成员国的南海问题,导致中国推进自身现代化的计划被视为威胁。中国向其他亚洲国家广泛输出投资和劳动力还可能导致这些国家国内经济竞争加剧,甚至引发社会不稳定;也可能会刺激东南亚国家的反华情绪,并逐渐变为实际行动。


“一带一路”

对印尼的影响


针对共建“一带一路”,中方具体提出了五项原则。一是恪守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即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平等互利。二是坚持开放合作。“一带一路”相关的国家基于但不限于古代丝绸之路的范围,各国和国际、地区组织均可参与,让共建成果惠及更广泛的区域。三是坚持和谐包容。倡导文明宽容,尊重各国发展道路和模式的选择,加强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求同存异、兼容并蓄、和平共处、共生共荣。四是坚持市场运作。遵循市场规律和国际通行规则,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和各类企业的主体作用,同时发挥好政府的作用。五是坚持互利共赢。兼顾各方利益和关切,寻求利益契合点和合作最大公约数,体现各方智慧和创意,各施所长,各尽所能,把各方优势和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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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构想十分宏大,许多国家特别是中亚和东南亚国家都对加入“一带一路”这个平台很感兴趣。然而,从当前中国形势看,中国国内也存在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在经济和GDP增长的背后,中国的城乡发展存在巨大的差距,经济发展不平等现象逐渐加剧。这也会导致很多社会问题,例如生态环境恶化、空气污染以及发展不平衡。中国也面临着人口老龄化、人口红利下降等问题。针对这些现象,一些观察人士对正在增长的中国经济持有疑虑。如果不能及时防范这些问题,那么就可能会对东南亚国家的经济产生影响,毕竟其发展依赖于中国的投资和经济增长。


除了中国国内问题,中国也正采取积极姿态增强其军事力量,尤其是海上力量和武器现代化,这引起了邻国的担忧。中国国防现代化的想法始于1992年,2011年3月发布的《2010年中国国防白皮书》再次强调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和防御性国防政策。尽管如此,仍有一些国家十分警惕中国的军事行动。


另一方面,正如有些学者提到的,由于经济、社会和政治问题,东南亚地区的反华情绪正在上升。中国投资者及劳动力的涌入,刺激了当地人对中国的负面情绪。2018年年中,数以万计的越南人对经济特区草案表示抗议。老挝也发生了类似事件,2016年3月琅勃拉邦省普昆县附近发生不明身份暴力分子持枪袭击中资企业在当地的工棚,造成中国公民1人死亡,3人受伤。此外,马来西亚政府近期也重新审查并取消了中国支持的在该国修建铁路和天然气管道的项目。


此外,较贫穷的本地人与较富裕的华人之间的经济差距,当地穆斯林与非穆斯林华人之间种族和宗教上的差异,加之当前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政治不和,都助长了这种反华情绪。在马来西亚,由于穆斯林政治的分裂、巫统的主导地位不断削弱,2018年5月9日,在马来西亚第14届大选中,希望联盟获胜,成为马来西亚的执政联盟,其中由马来西亚华人所支持的民主行动党(DAP)是马来西亚执政联盟(希望联盟)成员之一。然而,这种情况同样助长了马来西亚国 内反华情绪,人们担心,类似1969年的排华事件可能再次席卷这个国家。


同样的,在印度尼西亚国内,发生在基督教堂的多起袭击事件、丹绒巴莱市的骚乱事件,以及2016年雅加达州长选举中出现的反华裔政治家钟万学的现象,都证明印度尼西亚存在较为严重的反华情绪。此外,随着大规模中国投资的增加,和大量非法劳工涌入当地,也造成了当地人的不满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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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如果东南亚国家能够更好地帮助“一带一路”在本国落地,他们将会从中获得更多机遇和好处。但假如这些国家不能建立起合适的管理机制,反而将对其自身利益带来损害。如果当地居民和华裔之间产生冲突,那么“一带一路”倡议可能反而会助长反华情绪。因此,为了更加平稳地推进“一带一路”投资,中国和东盟国家需要理解彼此间商业规范的差异,通过签署投资协议,使双方共识制度化。可通过规范最低劳工标准、确定采购流程、提高竞争政策透明度等方式,在双边、多边领域,利用东盟机制,加强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