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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童 | 真主党与以色列擦枪走火或将彻底引爆中东“火药桶”?

2024.01.11

作者:杨晓童,国观智库公共事务部研究主管

导语: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已有三月之久,真主党以声援哈马斯为由在以色列-黎巴嫩边境与以军频繁交火。近日,哈马斯二号人物和真主党一名高官在黎巴嫩遇刺身亡,真主党向以色列发射百余枚火箭弹作为回应,引发国际社会对零星交火会否演变成地区全面战争的担忧。由于真主党与以色列双方认为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将战火拒之门外,这一担忧并非多余,双方很有可能因战略误判而引发地区全面战争。


真主党军力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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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党旗帜,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随着黎巴嫩真主党与以色列在黎巴嫩-以色列边境交火愈演愈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威胁道,“如果真主党执意选择与我们打一场全面战争,我们则不得不将黎巴嫩南部和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变成第二个加沙地带”。如果内塔尼亚胡真正想落实这一目标绝非容易,真主党曾经被美国情报公司斯特拉福评论为“世界上装备最精良的非国家主体”,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对以色列本土构成严重威胁的亲伊朗武装。

据估计,真主党拥有2.5万现役武装分子和2万预备役。与外界认为手持AK-47、肩扛RPG、脚踏拖鞋、开着丰田皮卡的中东民兵刻板印象不同,这些武装分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与以色列、伊斯兰国和叙利亚反政府武装的作战中,真主党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2006年黎巴嫩战争期间,以军在与真主党作战时便因轻敌吃了亏。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真主党武装分子身着迷彩服,配备防弹衣、夜视仪和通讯设备,装备与正规军毫无差异。另一方面是因为真主党既可以几人为一组独立行动,又可以严格执行上级命令,专业性堪比正规军。此外,真主党还会利用山地、地道和掩体进行隐蔽和快速机动,使以军坦克和装甲车的优势在其面前荡然无存,并利用反坦克武器和轻武器对以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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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真主党在黎以边境开展军演,图片来自半岛电视台
自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发起地面攻势以来,哈马斯武装分子利用反坦克火箭弹命中以军坦克和装甲车的视频便在网上广泛流传。在这些视频中,哈马斯武装分子利用以色列无法承受大规模伤亡,不敢执行步坦协同战术等弱点,利用其800多条地道进行快速机动和隐蔽,绕到以军装甲车和坦克的视野盲区用RPG去攻击其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个别哈马斯武装分子甚至冲到以军装甲车和坦克面前,在安置好炸弹后退到安全距离外引爆炸弹。相比哈马斯,作为哈马斯的“师傅”,真主党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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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扛RPG的哈马斯武装分子从侧面瞄准以军装甲车,图片来自阿纳多卢通讯社
以色列忌惮真主党最主要的原因是真主党拥有4万至15万枚火箭弹。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来看,这些火箭弹都远超哈马斯去年10月7日所发射的5000枚。受以色列和埃及长期封锁的影响,哈马斯使用的“卡桑火”箭弹简陋无比,由钢管、化肥、白糖等常见材料构成。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真主党所使用的军用火箭弹,这些火箭弹杀伤力更大、精准度更高、射程更远。如果真主党使用这些火箭弹对以色列发起饱和攻击,以色列引以为傲的“铁穹”系统将会形同虚设。如果哈马斯去年10月7日的攻击是“洪水”,真主党的攻击则会是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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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党在2022年阅兵式上展示伊朗导弹,图片来自《中东报》


真主党无心无力对以发起全面攻击

自本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真主党在黎以边境展开了670次行动,导致约130名真主党武装分子死亡、24名黎巴嫩平民、17名以色列军人和4名以色列平民死亡。近日,为回应哈马斯二号人物在贝鲁特遭以色列无人机袭击身亡,以及一名真主党高官在以色列针对其汽车发动的袭击中身亡,真主党向以色列发射百余枚火箭弹并发起无人机攻击。真主党与以色列剑拔弩张引发国际社会对巴以冲突是否会进一步外溢,进一步升级的担忧。各种迹象显示真主党不会全力以赴对以色列发起攻击,主要原因如下:

一是因为2006年真主党之所以能够“获胜”,之所以能够迫使以色列从黎巴嫩撤军是因为真主党占有主场优势、熟悉地形且深得民心。近年来,虽然真主党军力有所提升,但是与以军相比,两者依旧实力悬殊。面对以军压倒性空中优势,真主党依旧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工事里,利用囤积的大量武器弹药与以军打阵地防守战。如果真主党放弃其防御阵地,从地面大举进攻以色列,真主党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二是因为近日以色列和美国以打击叙利亚境内的伊朗军事设施为由,多次对叙利亚境内的机场发动空袭,导致位于大马士革和阿勒颇的国际机场在短期内停运。以美两国此举意在切断真主党与伊朗之间的后勤补给线,使伊朗途径叙利亚向真主党输送武器装备受阻。真主党是否有能力在后勤补给线被切断时继续战斗还有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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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颇机场被炸卫星图,图片来自半岛电视台


三是因为无论真主党自己承认与否,在成为黎巴嫩的一个合法政党后,真主党的政治诉求便不再是消灭以色列,而是巩固其在黎巴嫩的政治地位,通过竞选获取议会更多席位。与中东地区其他武装团体不同,真主党并非一个纯粹的武装团体,真主党会为其控制区内的百姓提供水、电、教育、医疗服务等生活必需品和社会福利。真主党在黎巴嫩深受民众爱戴,即便是在马龙派、逊尼派和德鲁兹教等异教徒群体中,真主党也享有极高威望。此外,由于黎以两国接壤,由于真主党军力与以军相比实力悬殊。以色列卷土重来重新占领黎巴嫩南部,多年以来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真主党头上。2006年真主党虽然能够“获胜”,能够迫使以军从黎巴嫩南部撤军,但是真主党和黎巴嫩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现如今,黎巴嫩经济千疮百孔,黎巴嫩政治一片混乱,真主党全力以赴向以色列发起攻击很难得到民众支持。
四是真主党严格意义上并非伊朗代理人。在真主党成立之初,真主党会直接听从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的调遣,因为他同时也是当时真主党的最高宗教权威。但是这一情况自霍梅尼去世以来便一去不复返,真主党的独立意识逐渐觉醒。2012年,真主党以保护黎巴嫩边境、叙利亚境内的什叶派群体和文物古迹为由向叙利亚派兵遣将,但是事态的发展很快便超出真主党的掌控。迫于伊朗压力,真主党只好参与阿勒颇战役,去攻占一座既远离黎叙边境,又没有什叶派群体和什叶派文物古迹的城市。真主党被迫在阿勒颇,这座与其毫不相干的城市里给伊朗打头阵足足有4年之久。真主党在阿勒颇损兵折将为日后真主党与伊朗渐行渐远埋下种子。去年11月3日,真主党最高领导人总书记哈桑·纳斯鲁拉发表演讲时一再强调“真主党不是伊朗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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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3日,真主党总书记纳斯鲁拉发表演讲,图片来自《外交政策杂志》
真主党与以色列零星交火或成常态

去年10月9日,黎巴嫩亲真主党报纸《新闻》发表文章称,“如果我们的敌人在知道的情况下执意跨越我们的红线,抵抗轴心(伊朗、真主党、胡塞武装、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等势力)则不得不对以色列发起反击”。真主党不会全力以赴对以色列发起攻击,不意味真主党会隔岸观火,坐观以军攻占加沙地带。真主党会继续对以色列发起低强度攻击,攻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火箭弹、迫击炮弹、弹道导弹、无人机、绑架以色列人质等。真主党攻击以色列的强度会随着以军深入加沙地带而增加,主要原因如下:

一是因为真主党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真主党担心如果哈马斯在加沙地带不复存在,担心如果以色列没有后顾之忧,以色列会趁着以军士气大振向真主党掌控下的黎巴嫩南部发起进攻。去年10月13日,真主党总书记与伊朗外长会谈时指出,“如果我们今天不保卫加沙地带,如果我们今天袖手旁观,我们明天则会被迫在贝鲁特与‘犹太复国主义势力’作战,我们自己的城市将沦为前线惨遭战火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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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军在加沙地带开展作战行动,图片来自半岛电视台
二是因为哈马斯牵制了大量以军兵力。据真主党总书记统计,目前以色列2/3的兵力、3/4的空军和1/2的反导系统都被投入与哈马斯的战斗中。如果哈马斯在加沙地带不复存在,真主党的防御压力则会翻倍。
三是因为反以挺巴有利于真主党获取中东其他势力的认可。长期以来,反以挺巴是中东民众的共识。本轮巴以冲突使加沙地带人道主义危机加剧,引发伊斯兰世界民愤。在此大背景下,近日,真主党支持巴勒斯坦,攻击以色列使其在伊斯兰世界,在中东地区的支持率飙升。就连黎巴嫩德鲁兹教领导人和一向反对真主党的黎巴嫩逊尼派领导人都对真主党表示支持。作为黎巴嫩的少数群体,德鲁兹派和马龙派担心以色列大举进攻加沙地带会使大量巴勒斯坦难民涌入黎巴嫩,担心已经在黎巴嫩的巴勒斯坦难民返回巴勒斯坦遥遥无期,担心这些难民被接纳加入黎巴嫩国籍,从而进一步稀释他们两支派系在黎巴嫩的人口比例和影响力。如果真主党在伊斯兰世界,在中东地区的支持率持续攀升,中东多个国际和组织迫于民意压力或不再将真主党列为恐怖组织。
四是因为作为逊尼派,作为抵抗轴心的一员,哈马斯的存在掩盖了抵抗轴心实际上是什叶派之弧别名的事实,淡化了抵抗轴心宗教派系斗争的特征。如果哈马斯名存实亡甚至覆灭,作为中东地区的少数群体和异教徒,真主党在中东的支持率将大幅度降低。

五是因为如果哈马斯在加沙地带不复存在,会使抵抗轴心士气一蹶不振。哈马斯去年10月7日发起的袭击使以色列在阿拉伯国家心中树立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破灭, 哈马斯名存实亡甚至覆灭或使这一神话死而复燃。

战争阴影依旧笼罩中东地区


即便真主党不会全力以赴对以色列发起攻击,即便真主党只会对以色列发起低烈度攻击,真主党和以色列擦枪走火引爆地区全面战争的概率依旧居高不下。一方面是因为真主党和以色列都认为自身领土狭隘,缺乏战略纵深,不具备或者不愿意使用二次打击能力。另一方面真主党和以色列都认为只有先发制人才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才能将战火拒之门外。对真主党和以色列而言,一旦战争在其领土上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其政治、经济、文化及人口中心会沦为前线。
真主党和以色列都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有先例可循。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主席安东尼·科德斯曼分析称2006年黎巴嫩战争期间,以色列先发制人战略取得了巨大成功,以军仅在两天时间内便摧毁了真主党大部分导弹、火箭弹。赎罪日战争爆发初期,阿拉伯联军通过偷袭打的以色列措手不及,以军节节败退。近日,哈马斯故技重施使以色列再次蒙受重大损失,以色列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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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日战争初期,阿拉伯联军趁以色列毫无防备发起攻击取得了巨大进展,图片来自英国广播公司

因此,如果真主党和以色列擦枪走火导致其中一方误以为对方即将全力以赴攻击自己,真主党或以色列很有可能会先发制人向对方发起攻击。这会使局势呈“螺旋式升级”,伊朗、美国、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等势力相继卷入这一场战争中。随着真主党与以色列在黎以边境交火愈演愈烈,这种可能性正在陡然增加,中东地区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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