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议丨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分析——政治、理念与市场的三重博弈

关于鲍威尔的继任者，自2025年年中以来便传闻不断，特朗普总统已多次表示将很快做出决定。综合各方信息，候选人范围已高度集中于三位共和党背景的热门人选：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现任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J. Waller）、以及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Kevin Warsh）。此外，特朗普提名的现任美联储理事斯蒂芬·米兰（Stephen Miran）因极端鸽派立场也曾被讨论，但并未成为主流候选。

1. 凯文·哈塞特：政治忠诚与市场接受的“平衡术”

哈塞特是目前被市场与媒体视为胜算最高的候选人。多个预测平台的数据显示其领先优势明显，例如Kalshi平台显示其胜算为51%，Polymarket平台显示其胜率为52%，均显著高于其他候选人。国内的一些分析也指出，哈塞特之所以被视为特朗普的首选，核心在于其同时具备 “政策理念完全一致”、“政治可控性强”与“专业背景可被市场接受”三重特质。

政策理念一致：哈塞特作为特朗普长期的经济顾问（曾担任其首任总统任期内的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与总统在“大幅降低利率”以刺激经济增长的核心诉求上高度同频。特朗普已多次公开呼吁美联储应更积极地降息，甚至提出将利率降至1%的激进目标。选择哈塞特，能最大程度确保新主席的货币政策方向与白宫的财政及增长目标协同。

政治可控性强：与具有深厚美联储系统内经验、可能更坚持技术独立性的候选人相比，哈塞特作为“外部人”，其职业生涯与特朗普政府深度绑定，被认为能更好地贯彻总统的意志。特朗普曾明确表示，希望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在制定利率决策时“征询总统的意见”，哈塞特无疑是满足这一要求的最合适人选。

专业背景可被市场接受：尽管缺乏直接的货币政策决策经验，但哈塞特作为知名经济学家，其学术和政策顾问背景足以提供一个“专业”的外衣，有助于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市场对美联储政治化过度的担忧。

2. 克里斯托弗·沃勒：系统内“鸽派”与技术官僚的代表

沃勒是现任美联储理事，拥有深厚的货币政策研究背景和央行系统内经验。他是经济学家群体中的“宠儿”，在芝加哥大学的调查中，高达82%的受访经济学家希望他接任主席。他的优势在于：

独立的政策判断与前瞻性：沃勒以其独立思考和数据分析能力著称。例如，他曾基于ADP就业数据提前预判官方就业市场的疲软，主张积极降息。他的政策哲学强调“前瞻性”和“预防式”行动，认为在劳动力市场出现“失速”风险时应果断降息，而非等待所有数据确认。在2025年7月的FOMC会议上，他是两名投票支持降息的异议者之一。

对新兴金融领域的开放态度：沃勒是美联储高层中少数公开支持稳定币和以太坊等加密货币技术的高级官员，认为这是支付系统的自然演进，有助于提升美元竞争力。这一立场与特朗普政府力推的“Project Crypto”（加密项目）战略高度契合，可能成为其独特的加分项。

相对平衡的立场：与米兰主张的激进降息（如一次降息50基点）不同，沃勒被视为“理性鸽派”，其政策建议基于对中性利率和经济数据的测算，主张有序宽松。这使他既能满足特朗普对宽松货币的偏好，又不至于让市场感到过度恐慌。

然而，沃勒的最大障碍可能恰恰源于他的独立性。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学者指出，“沃勒更像一位中央银行家，而不是一个为了美联储主席职位卑躬屈膝之人——这恰恰是他最终可能无法获任的原因。” 在特朗普强调“忠诚度”的筛选标准下，沃勒的“技术官僚”特质可能成为其劣势。虽然有调查显示，绝大多数经济学家都希望沃勒当选，但同时也认为哈塞特最有可能当选，这凸显了市场理想与政治现实之间的落差。

3. 凯文·沃什：保守派与市场派的折中选择

沃什是前美联储理事，拥有华尔街（摩根士丹利）和货币政策决策的双重经验。他一度被特朗普公开称赞并视为意中人选，但在最近的动态中，其胜算预测已与哈赛特接近。沃什的特点包括：

政策倾向相对保守：沃什对量化宽松和大规模的赤字货币化持怀疑态度，更倾向于依靠市场机制进行出清。他主张在维护美国国债信用和美元国际地位的前提下，谨慎使用货币政策工具。这种相对克制的观念，与特朗普希望快速、强力刺激经济的诉求存在潜在矛盾。

经验与市场信誉：作为前美联储理事，他熟悉FOMC的运作机制，且其华尔街背景使其更理解金融市场，更容易获得金融界的认可。虽然在当前政治优先的背景下，这一优势并不突出，但近期他的政策态度开始转向支持降息，这大大增加了其当选的可能性。

由于其兼具美联储经验和政府背景，曾是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且与华尔街关系密切，一直备受特朗普的关注，特朗普也曾称其为“头号候选人”，加上近期态度转向以及华尔街的力挺，目前一些关于最终人选的预测从原本板上钉钉的哈赛特，开始逐渐向沃什倾斜。

结论

目前正式提名的确切时间尚未公布，特朗普曾表示将“很快宣布”，此前有官员称可能在2025年底前或2026年初做出决定，而历史惯例是在任期结束前3个月左右（即2026年2月前后）提名，综合来看，凯文·哈塞特当选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概率仍然是最高的，虽然凯文·沃什的可能性正在快速升高，但笔者仍更倾向于认为凯文·哈塞特的当选概率更大，这主要是政治逻辑压倒专业逻辑的结果。特朗普的核心诉求是确保一个“听话的”（可控的）、能坚定执行其低利率政策以服务经济增长和债务成本管理的美联储。哈塞特相对完美的契合这一政治要求。沃勒虽受经济学界推崇且理念部分契合，但其系统内的独立气质可能构成不确定性。沃什虽然在近期转变了态度，但其此前一贯的保守理念与当前的政治需求存在温差，可能无法彻底让特朗普放心。因此，笔者认为最可能的场景仍然是哈塞特在2026年5月正式接替鲍威尔成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果真如此的话，将标志着美联储进入一个“制度逻辑和政策路径明显不同于过去的新阶段”，市场将不得不更多地“解读政治信号”，而不仅仅是分析经济数据。